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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喇叭

万志远 | 2011年06月18日,15:45

 

 

饭后散步,出门往北,沿着一排粗大的法桐树,没几步就会经过一家装裱店,店里挂着十来幅大小不一的徐枯石画作,让我留恋不舍,再移不动腿。徐枯石是乡里最具盛名的画家,早年毕业于北平北华美术专科学校国画系,深得齐白石、李苦禅诸大师青睐。李苦禅给他起名"徐枯石",然而徐枯石与陈子庄、黄秋园等画家一样,由于诸多原因,其名不显,其才不彰。他半生穷困、命运多舛,"右派"厄运差点断送他的绘画生涯。好在晚年才又得以展才。

店主是一位美丽的女士,她看我那么喜欢枯石画作,就把店里的藏品悉数搬出来,不止枯石的,还有画鱼的张鹤云、花牡丹的王企华,写字的魏启厚等,多为省内名家。我们一块欣赏,品评。张鹤云一幅十条鲫鱼,不觉得挤,分三个方向向一个方向--左上方汇集,给人感觉积极向上,她说这幅画是通过字画装裱名家,张鹤云的弟子冯增木先生购买,是按鱼的条数付款的,就像王企华的牡丹,按朵计费一样,近年来,书画价格飙升之快真令人瞠目结舌。当然,我们主要还是谈枯石的用墨、设色、构图、画风,她是枯石先生的远亲,听她说起枯石逸闻趣事,也很有趣。徜徉于枯石花鸟的世界里,不亦乐乎。

有一幅枯石先生的"牵牛花"让我们评得最多,夸得最多。那是一幅别致的牵牛花,花是绿色的,叶是墨色的,构图如一个反"之"字,在右下角有很长一段题跋,写的是"叶大花多牵牛花,牵牛又名喇叭花。儿时摘来吹哒哒,长大才知真喇叭。一九九三年忽忆儿时故事,乃和石青石绿绘之,自觉别具风趣,他人以为若何?徐枯石并题记之(印)时年八十四岁"八十四岁的老人写下如童谣一般的题跋,特别注明"忽忆儿时故事",让人不觉随着他的追忆也在回忆那梦幻般的童年,玩着"过家家"的游戏:小妞妞做新嫁娘,小大做新郎官,小二、小三抬花轿,小四小五吹喇叭,都是从矮墙上摘一朵粉红的喇叭花,放在嘴上做个样子,发出喇叭的滴滴答答声儿,当见了真的小喇叭,反倒觉得是假的了。枯石老人一生坎坷,想必他的儿时是美好的,不知是什么事让他忽忆童年,画下这一幅美丽的画,让人仿佛看到花叶随风摇摆,花香扑鼻,绿叶丛中,一朵朵鲜红的牵牛花,对着你张开笑脸,且花香扑鼻,引着你走上前,把脸儿贴上去,陶醉着......

旁边同样挂着枯石先生画的一幅牵牛花,红色的,构图大体相同,尺幅大小一致,在题跋中,枯石先生特注明学的是齐白石的牵牛花,而与白石老人所画牵牛花又有区别。白石老人所画,喇叭口是圆弧的齐边,色浓,更显得大,更加娇艳,像一个个笑脸,除了喇叭口儿,喇叭花筒儿用色也重,另外,多有竹杆的支架。而枯石所画,五笔点彩画出喇叭的敞口,就像轻点五瓣梅花,淡谈两竖笔再画出喇叭筒,喇叭口断缝似有似无,恰似喇叭花的筋脉,用色之浓淡渲染出花瓣颜色的层次,且非常饱满,少见他画篱笆支架,整幅画面,既淡雅而又具野性,可以想见枯石所画是乡间田野的喇叭花。而齐白石的牵牛花,取材就高贵了,1920年下半年,齐白石与梅兰芳相识相交。梅兰芳要跟齐白石学画草虫。在梅兰芳的家里,齐白石欣赏了梅兰芳种的花木,白石老人称"光是牵牛花就有百来种样式,有的开着碗般大的花朵,真是见所未见,从此我也就画上了此花"。白石老人一生师造化,这次赏花,又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从此,他不知画了多少牵牛花,但他所画的牵牛花,大都呈现了梅家牵牛花的华贵之气。

其实用石青、石绿,甚至纯墨色牵牛花,都不是枯石先生的独创,齐白石也画过石青、石绿牵牛,也画过墨色牵牛,不知为什么,这违反事物本性的绿色喇叭花儿,感觉上它尽除人世间牵牛花的艳俗,反而更清雅。那幅更像牵牛花的红色牵牛花,在绿色牵牛花下,却黯然失色,我们都把更多的目光投给了绿色喇叭。

 

2011年6月1日谷雨于拙书堂

发表于 与心俱醉 | 点击: (47) | 评论: 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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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渭南何君至美墓志铭》来历及考证

万志远 | 2011年06月17日,10:46

 

      朋友韩阳经营明清线装书,颇具规模,近来又四处搜集名人手札。周末,应邀欣赏他的藏品,有周而复、费孝通、洪丕谟等,其余多是一些书画名家,内容多为与报刊编辑间的通信。而有一张故纸引起我的兴致,这是在一张旧信笺上写的墓志铭。韩阳兄还未整理,亦未弄清此墓志铭的来龙去脉。该铭全文行楷书,近欧近柳,字体俊美,一气呵成,十分顺畅。然而,没有落款,铭中涉及墓主生卒年以及入葬具体时间也都空缺,大约是草稿,可惜不知何人拟写。问韩阳来路,他说网购于河北某地。

    纸质泛黄,墨迹透纸,当不是伪造,窃以为造假者也不至于伪造名不见经传的墓志铭,而且还不落款。遂考证起来。我先将图片发给柴建国先生看,柴先生是山西人,他对陕西民国年间的一些地方书家也不是很了解,柴先生回复我:"写的还行,但也一般。书者和志主恐怕都非名人。个人收藏把玩还可以,但要说有多少价值,恐怕谈不上。"。后我又从网上查询,得网友阳郭史苑帮助,始了解铭中涉及人物何树辉的情况。阳郭史苑告知,何树辉,陕西渭南人,民国13年(1924)任蒲城县知事,次年被蒲城籍郭廷议别名纺承接任;民国十九年(1930年)九月,何树辉任渭南县长,同年十二月被华县籍杨天章接任。其他情况不详。这些情况恰与此铭中所记吻合,也说明此墓志铭不是随意伪造。

    对于一纸名不见经传的墓志铭,问来问去,或许是笔者多事,浪费时间,然而数十年故物,历经磨难,辗转入我手,实属有缘,不弄清其出处自是有所不甘呀,贴于此以飨同好。愿有知道其人其事者告知一二。

2011年6月14日谷雨于拙书堂

附<渭南何君至美墓志铭>全文如下:

     君讳正纯,字至美,世居渭南西北乡何家村。考讳步盛,妣氏张,有君昆弟二人,君居长,幼颖悟好学,丁花门之变,家产荡然,负债且累累,因废学习商,初在邑之镇,后徙蒲城,以端恭勤慎见重市廛。

    渐克自立,事父母,先意承志,虽苦贫,甘旨无缺,亲殁,丧葬如礼。遇弟尤笃厚,情义周至,乡里称其孝友,性和平坦易,待人诚敬,众争募趋。邑人负贩至蒲者,识与不识皆假馆焉。君既以未获竟读为憾,命子树辉出就外傅,节衣食以继膏火,戚友有劝阻者,咸婉谢之,得毕业西安府中学堂,充县立高等小学校教员,选送日本留学,归任省立第一中学校教员、兼女子师范学校教员。修脯所入,清偿宿负,以君春秋高,迎养家园。儗举余资,薄置田产供菽水,君引古谚,谕以修德,毋厚殖贾祸。树辉寻入政界,历教育厅科员、科长,代行厅长职务,出宰蒲城资本邑,再司权务,君尝驰书告诫,谓值公私困惫,当竭忠所事,善恤民力,更应及时引退避贤,毋恋恋禄位,贻讥素餐。盖君中怀淡泊,早经忧患,伤时况瘁,不欲以富贵之人也,自丰茂俭然,好施与,力或不及,称贷畀之,气体素健,远离浮华,全神保真,获跻大年。今春偶触风寒,半臂木强,医疗差瘳,入秋染泻,遂以不起。遐迩闻之,哭临尽哀,忠厚之泽,感人深矣。

      君生于 年 月 日 时,卒于 年 月 日 时,享寿八旬,原配刘,子一即树辉,女二,长适王,次甫生而别刘卒,寄养他姓,继配张无出。树辉娶李,生子四,长子英,业农,三建科,肄业省立中山中学校,余殇。树辉将以本年 月 日,葬君村南祖茔, 山向。

    先期持状督铭君墓,余夙交树辉,见其敏干悫诚,窃心仪之,览君行谊,始知其有自来也,呜呼,是足铭。已铭曰:世变日纷,群方奔竞,膏腴自甘,封殖务盛,娇娇何君,恬淡寡欲,安贫守约,弃累绝俗,事亲惟孝,教子有义,友于因笃,己啬他利,见矣上善,大寿考终,勒石志德,藏之幽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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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斋碎语(二)聊斋精彩一骂

万志远 | 2011年06月10日,20:56

  

 

《聊斋志异》中有篇<骂鸭>,是说有个家伙把邻居的鸭子偷来煮了吃,没想到全身长满鸭毛,疼痛难忍,又无法医治,后来梦中得到指点,只有受到邻居的骂,鸭毛才能脱落,可是这位高邻一向宽厚,从不骂人。于是这家伙就骗邻居说:是某某偷了去,某某怕骂,骂他一场,以后他就不再偷了。邻居倒好,只说了句"谁有闲气骂恶人",还是不骂。没办法这家伙把实情托出,才求得一骂。骂街是小时候常见的事情,东院大娘、西院二婶常在街上破口大骂,或骂偷鸡,或骂偷鸭,还骂偷瓜,"谁偷俺家南瓜,恁是找着挨骂,吃了不得安生,生儿像个南瓜",拉着长腔,如唱戏一般,现在想想很好笑。也有不骂的,记得我家里也丢东西,母亲从不骂,常说一句:偷了偷了吧,咱还有。真像文中说的:谁有闲气骂恶人。<骂鸭>虽写得精彩,但是邻居老翁到底怎么骂的?却不曾闻。

而聊斋精彩一骂,当在<红玉>一篇。红玉是"聊斋"精灵中重情重义,让人迷恋,让人赞美的一位。她美丽、温柔、善良、能干。文中描写她的句子很简单,很朴素。当她与冯相如偷情之初,蒲松龄惜墨如金,仅说:"视之,美;近之,微笑;招以手,不来亦不去"这么美丽动情的邂逅,不仅是冯相如难以抗拒吧?

而挨骂是却半年以后的事,红玉夜夜往来,两人如胶似蜜,然而纸里包不住火,终于有一天夜里,冯父听见动静,看到红玉,怒不可遏,他先把儿子喊到院子里,大骂:"畜生所为何事?如此落寞,尚不刻苦,乃学浮荡耶?人知之,丧汝德,人不知,亦促汝寿。"接着又叱责红玉"女子不守闺戒,既自玷,而又复玷人。倘事一发,当不仅贻寒舍羞!"

这一骂,是令人羡慕的一骂。 "丧汝德"是严父之教,"促汝寿"是慈父之畏。骂儿子学浮荡是骂红玉浮荡。骂红玉不守闺戒,又是骂儿子不知上进。

天下多少人该受此一骂,这一骂又骂醒多少天下人!

世事多变,冯家惨遭重创,家破人亡,骂人的老翁含恨离世,漂亮的妻子卫氏,和《水浒传》里的林娘子一样,不屈自尽。可怜的儿子福儿也被官差扔下山谷。冯相如整日如行尸走肉,路走到了尽头。此时,红玉翩然出现,还领着福儿,一个破败的家庭,又有了生机,有了活力。红玉操持家务,相夫教子。又是半年,"人烟腾茂,类素封家"蒲老夫子却在此时勾勒了红玉倩影"女袅娜,如随风飘去,而操作过农家妇;虽严冬自苦,而手腻如脂。自言二十八岁;人视之,常若二十许人"。如此妙人,不忍骂之,而翁骂之,可见翁真厚德。

唯厚德者,能受多福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1年6月4日谷雨于拙书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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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岛的颜色

万志远 | 2011年05月04日,13:46

 

说到去青岛,我就想青岛为什么叫青岛,她的颜色是青的吗?查资料有这么一句说她“山岩耸秀,林木蓊郁”,远不如“海岱惟青州”之辞,还有“齐鲁青未了”一句,看来不止青岛是青的,整个山东都是青的呢。

把青岛、黄岛放到一块,我想起小时候青黄不接的岁月,黄岛为什么叫黄岛,她的颜色是黄的吗?且不提黄岛。而今海底隧道贯通,青黄相接必将带来两地的经济腾飞。青岛的颜色在淘金者看来,她是金色的。

走出家门口,我就一路观察沿途的颜色。远山如黛,公路如线,两旁绿树翠屏,汽车飞驰,欢声在耳,十分惬意。裸露了一冬的鸟巢,如今在新绿的树冠中若隐若现;偶然山岭斜坡一片桃林未全褪色,或红或粉,成为点缀;只是天公不作美,层层叠叠的灰色瓦茬云,掩住了蓝蓝的天。一路的五颜六色,模糊了我对青岛颜色的认知,青岛之“青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定义呢?

人都说青岛红瓦绿树、碧海蓝天,美不胜收,康有为、闻一多、沈从文、老舍、洪深、梁实秋、王统照、萧军、萧红、舒群、冯沅君与陆侃如等文化名人都在青岛留有故居,成为青岛的独特一景,闻一多故居坐落在海洋大学院内,嫩绿的爬墙虎子为红色小楼还穿上了新衣。康有为不仅留有故居,而今他的墓地也翠柏长青,多有人吊唁。这些地方在青葱的树木之间,见证了青岛人文发展历史,临海听涛,别有风味。文人雅士热爱青岛,赞美青岛,笔下的青岛令人向往,他们传播着青岛的颜色,也给青岛的海滨增加了一种高雅的文人色彩。并且他们的故事,如“酒中八仙”、如闻一多的《奇迹》诗为谁所写,陈梦家、方令孺、俞珊等说不尽的才子佳人,扯不清的流言蜚语,也给青岛增加了旖旎之色。

而今日天气低沉,在栈桥远眺,只见海近天低,不远处凝成灰蒙蒙一片,看不到海上的帆。天高海作镜,天不蓝则海不碧,若不是一群白色的海鸥,在近岸的地方飞舞嬉戏,冲破这色彩的低沉,想必情绪将更烦闷,内心必也纠结。

是谁多事造栈桥,无限心事空远眺。整个海边,尤其是栈桥之上,人头攒动,熙熙攘攘,美女如云,说不清是为青岛增色,还是与青岛争色,尤其是一些不怕冷的游客,提起长裙,露出捂了一冬的玉腿,在这多情的春天里,海边戏水,引人驻足侧目,很多人还举起了相机,不看大海而看美女。

在栈桥之上,也有一个不合时宜的景象,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,倚着铁索,拉着二胡,颤颤巍巍,海水击打栈桥,激起海浪,打湿了那人的裤角,而二胡的凄厉之声竟压住了大海涛声,拨动了游子之心,“青岛虽云乐,不如早还家”。 栈桥尽头是舒同题写的“回澜阁”,原以为写的是“回润阁”我说呢,海浪袭身,这位老人除了湿冷,哪里还会感受到“温润”。我把身上的零钱放进一个破旧的搪瓷缸里,他含笑感谢,继续拉着二胡,他拉的不是“二泉映月”。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,海子把赴死写得艳绝,他一定是忍受不住活着的艰辛,死很简单,生却不易。看着老人,听着二胡,对此我有了另一层的认识,面朝大海,心胸开阔起来。

红顶子的新旧建筑的确是青岛一道靓丽的风景,尤其是那些半球形的顶子,像极了祭红釉将军罐的盖子,它不时从绿树红花缝隙间透出来,从不远的山头闪出来,吸引住你的目光,不让你面朝大海。转弯处,鲁迅公园内的海边礁石,竟也是红色,许多恋人偎依在礁石上,说着悄悄话,分明能听到这样的誓言“海枯石烂我心不变”。路边还有一树樱花,树下长椅上一对老人,落英缤纷,洒在老人的身上,发髻上,她忘了拂去。当然有着“万国建筑博览会”之称的八大关造型别致,风格各异,更是景色秀丽,风光迷人,也最能体现青岛“红瓦绿树、碧海蓝天”这一特点。青岛是红色的,是蓝色的,是绿色的,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”,青岛是亮丽的。作家梦之仪在《探访青岛的文学地图》一文中有这样一句话“更美的是那些掩在绿树丛中的红房子,我喜欢热情奔放的红色,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这样漂亮的城市,有这么多的红房子时不时地惊醒着人们的眼球。尤其是站在八大关处看汇泉海湾,绿树和红房子此起彼伏地交替着点缀着海岸,美得无比伦比,令人久久不能移动视线。”她用细腻的笔触写出了一个南方人对青岛的真情流露。

海边的颜色是迷人的,而远离海滨的李沧区等处,许多待建工程撕开土地,张起绿网,架起高塔,噪音伴着拥塞与许多城市一样,只觉得压抑,说不清色彩。高楼林立阻挡着人的目光、玻璃幕墙反射着晃眼的霓光,人车如虫蚁穿行其中,纷纷扰扰,在这里青岛的颜色却是杂然的。

进饭店,吃海鲜,店家说这个时节是吃鲅鱼的好时节,青岛的颜色是鲜美的。再喝一瓶啤酒,晕晕乎乎,青岛的颜色是迷离的。

听一个渔家女聊,她住崂山区,十几岁贩鱼为生,那时她体重九十斤,却骑摩托车驮着二百斤的鱼到市场去卖,后来卖崂山玉石,崂山绿茶,婚姻不幸,没有将其摧垮,其间辛酸,令人不胜唏嘘。她很美,很坚定,经历很多事情,像近代多难的青岛。遗憾的是她不再相信爱情,她说:“情”应该是赤诚的心,红色的心,而这个字却是“青”色的心,青涩是苦的,她分明忘了青鸟之殷勤,青绿之生机。我默默祝福她,百炼成钢化为绕指柔,只要心还在,梦就在,相信她一定能找到爱情,那将是最耀眼的色彩。

与青岛日报社薛原先生有过几次笔谈,我没有去打扰他,在这里说薛原,并不是想说他贵姓“薛”,谐音“雪”,为青岛找颜色。而是羡慕他的藏书。他不仅藏书,还写书,编书,他这一爱书的情结一定为青岛增色。

我一路行来,爽心悦目,说起颜色,心情又不觉得轻松,总觉得青岛不青,谁能告诉我,青岛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呢?

201152日谷雨于拙书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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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暖不寒天

万志远 | 2011年04月16日,15:59

 

儿时的玩伴,后来的小木匠,如今成了为奇石配座的师傅,在小城小有名气。我拿着从村里溪流中捡来那块石头,让他配座。

他问我:从哪儿得来?

我说:小时候,我们常去洗澡的“三岔五路沟”。

他说:不可能,我一年过去无数趟,该捡的都捡没了。我说:这块石头兴许和我有缘,等着我哩。他左右端详,说:你小子沾光了,竖着摆放,像一个关公。

我说:不,我要平着放,置于案头。

他要送架子上摆的泰山石,我摆摆手,告诉他我不喜欢石头,他疑惑地看着我。我说这块当然不同,这是清明那天,在离先父坟墓不远的溪流中捡的。我们两个话不多。

我翻看着他制作的配座,有香椿木、有松木、有核桃木,红木和紫檀木的都是假货。

他说:小时候,我老欺负你,你别记恨。我说:那时候都小,只记得你带我到深水里洗澡,差点淹死。

他问我:还记得吗?那年,队里死了一头老牛,在我家剥的,你家分了一块牛腿,牛蹄筋可能没煮熟,你卷在煎饼里,吃在嘴里,一拽多长,就是咬不断呢。

我说:哈哈,三十多年了,你还不明白,那是为了馋你。

我说:你知道咱们那个村子,谁的字好吗?

他说:老一辈都说王柏华写得好,那是前清的秀才,比我们大一百岁呢。听说他写的一块碑在家北野地里,一直没找到。要是找到了,我就把它拉来。

我告诉他:王柏华的字,真迹,我有。就像当年的牛蹄筋,馋死你。

他说:你怎么会有?不可能。自从我爱上石头,学会了配座,钻研起雕刻来,就天天寻摸这些事,找前人墨迹,你还记得小时候,咱常洗澡的地方,水中沙坑里的石头狮子吗?我们还扎猛子比赛摸狮子头,我回老家找了三年了,怎么也找不到了。那可是咱村里的宝贝呀!

我连声叹息,问他:野外的一些石雕这些年不知还有没?

他说:少了,也不知道是破坏了,还是被盗了,反正也没人关心。前些日子,我从水渠的坝子上找到一块石头,浮雕了一个人物,还有一行字。唉,那是六十年代修的坝子,用的都是平坟平出来石头呀,有字的多着呢,谁有闲心考证那个呀。

我问:你找的那块石头在哪?我想看看。

他说:在西墙根扔着,你看看刻的是不是门神尉迟敬德?

我们一块走到西墙根,一块厚重的大石横在那,我搬搬,试试重量,它纹丝不动。天色已晚,没有灯,他打开手机,用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,我看到浮雕的是一个举幡的女性像,像是汉代的衣服,又像是清代的服饰,哪是什么尉迟敬德,旁边刻了一行字 “不暖不寒天”。让人心冷透。我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守门神,应该就是坟石上的装饰画,可能还有一块与之相对,“不暖不寒天”应是下联,那上一句是什么呢?是“无灯无月夜”吗? 2011416日谷雨于拙书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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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

万志远 | 2011年04月05日,23:39

 

    杏花将谢,桃花欲开,往年已换下棉衣,可是今年气温不稳,忽高忽低,前几日,竟飘了半日雪花。三天假日,第一天却是好天气,和丫头回老家,心中想着上坟,嘴里谁也不说。一路上,大秋、惠慈、佳木三个孩子,叽叽喳喳,比较着谁的风筝好看,谁的篮子装野菜多,欢快而兴奋。  

    到家后,想不到姥姥也在,一家人胡乱地说着村子里的事。母亲说东院王奶奶的外孙把他妈妈的头打破了,王奶奶心疼女儿,却不敢责骂外孙,这个外孙发起疯来,力大如牛,村里最厉害的“二阎王”,谁都不敢惹的主,都被他一拳打断两根肋骨。王奶奶责问女婿:“孩子上疯,你不知道拉拉吗?”他女婿说:“谁敢拉呀,上次他要钱,我没有,他一拳打的我退了十多步。”

    孩子们出去玩,母亲颤巍巍地一次次出去找,最后大哥回来,由他看着,母亲才放心孩子们到外边玩。等孩子们在野外田地里,放走了风筝,跑累了,玩够了沙土,回家玩捉迷藏的游戏时,我和丫头寻机走出家门。  

    到父亲墓前,要经过几户人家和两块麦田。偶有从矮墙内探出 一枝粉白的杏花,我们俩就会驻足,会想起以前在家里的许多事情。草还是枯黄,树还未发叶,麦苗却已返青,有一扎高,生机勃勃,一大片一大片,像是铺了绿色的地毯。我们沿着河边,沿着麦田,向着父亲的坟墓,踏着松软的土地走着,彼此谁也没有多说话。

    快到父亲坟墓的时候,经过一片坟头,大约十来座,这些坟墓,在两条溪流相夹的一块狭长的地带,可能是溪水冲击,感觉比十几年前更为狭窄了。我家也和许多人家一样,并没有专门的墓地,亲人去世,要埋葬到自己家自留地内,记得一位邻居去世时,就埋葬此处,父亲说,这个地方不适应埋葬,可惜,他家别处没有自留地,而当时我家的自留地也在此处,父亲当时或许有一种担心吧。而埋葬在此处的人家,巧合都也家丁不旺。

    幸运的是,父亲去世前,恰赶上村里分地,我家的地分到了一片名叫“杏行”的地方,多年来,杏行不见一棵杏树,但可以肯定这儿曾有茂盛的杏林。这块地东边、北边有淙淙溪流环绕,南边西边却一望无垠。这个地方在村里略有景色,四通八达,有“三岔五路沟”之称,父亲生前,多在此处耕种,闲逛。父亲去世后,按村中习俗埋葬于此。此后,这个号称“杏行”、又为“三岔五路沟”的地方,即便在梦里也让我黯然神伤,四顾茫然了。

    丫头说给父亲磕个头吧,我没有回答,其实在心里,我天天念叨父亲,拜祭父亲。凝视着这堆黄土,说不出有什么感觉,它埋葬的更多的是念想。我想对丫头说,等我死了,不要埋葬,骨灰洒在父亲坟旁,可是怕丫头伤心,这个想法始终在脑子里转,却说不出口。不远处还有几个坟头,一样静静地卧在绿油油的麦田里。我真想问:父亲,您寂寞吗?

    临走,我在干涸的河底,捡了一块石头,一块算不上奇石、并不是赏石,一块好像并未长结实的年轻石头,村里再普通不过的石灰石,它像一片青色的树叶。我用刷子刷它,用清水洗它,还想给它配一个红木的底座,想它能带一个奇迹来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11年4月3日谷雨于拙书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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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驴识途

万志远 | 2011年03月09日,21:15

 

刚入警那阵子,总是缠磨着老民警说道他们从警路上有趣的事。那年,肖所长给我们讲了一件“老驴识途”的案子,一直让我记忆犹新。

八十年代初期,肖所长才刚上班,所里加上协警自行车管理员才三个人。小镇改革开放,百废待兴,山村兴起了经商风,许多农民,两三户合伙,东拼西借,凑出一头毛驴和一辆平板车钱,四乡收购粮食。

这天,肖所长正准备吃饭,南村的老王头来报案,他们三户合买的毛驴被人偷了,家里老婆急的寻死上吊,互相埋怨,正打的不可开交呢。肖所长二话没说,放下饭碗,就往南村赶。村里人一见派出所来人了,就说有救了。几个妇女,七嘴八舌地对肖所长说,这头驴是个大叫驴,这头驴比自家男人还能干。她们对毛驴就像对自己的孩子。老王头媳妇说驴屁股上有撮白毛胎记,好认,这头驴最喜欢吃她喂的草料,她最疼这头毛驴。肖所长让大家先别着急,慢慢说,听完大家诉说,肖所长又去看了驴棚,剪断的门锁鼻子、绳索头,忙忙活活一个上午。临走,肖所长告诉他们,到处察听察听,还有哪些村子干赶脚的营生。

日子,一天一天过着,希望一天一天渺茫,村里有人说,老肖对于打架斗殴的案子在行,对盗窃案,黑灯瞎火,他又没见,破案,那得猴年马月的事儿。

最急的是老肖,一头驴是村里百姓好几家的宝贵财产,真顶一个劳力。找不出偷驴人,咋好意思再去南村。他骑着自行车,南里北里跑,晚上黑乎乎的,也不知摔过几个跟头。终于摸到一条线索,离镇上二十多里的夏沟村老夏,新买了一头毛驴,人家都说他买“孙”了,他按一头小驴的价格买了一头老驴,现在一和老夏提驴的牙口,老夏就和人家急,他到现在也不承认自己买孙了,他的看法是:老驴不会有这么顺溜干净的毛。肖所长去夏沟村找老夏两趟,村里说老夏出门收粮食,十天半月回不来。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话,到哪里去找老夏呀,只能让南村的老王头也找人打听,找找老夏,想法认认老夏家的驴。

这天是小镇大集,集市场就在派出所门口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,肖所长和往常一样,打算到集上转转,看看有没有扒手。正当肖所长换上便装,准备出门的时候,南村老王头领着一伙人,押着一个人来到派出所。老王头说:“肖所长,姓夏的被俺抓住了,他都跑到俺家驴棚里了,还不承认偷的驴”。

肖所长怕群情激愤,难以控制,赶紧把老夏带进办公室,把南村的村民格在房门外。经询问,老夏交代了整个买驴过程,他说那天,他刚卖了两头大肥猪向家走,看见一个小青年,骑着驴,他看不顺眼,还训人家:“小伙子,年纪轻轻骑驴,不怕人家笑话”,那小伙子搭茬说:“大爷,这是一头驴犊子,我是溜溜它,您老心疼就卖给您,我家是专门养驴的,便宜”。正好老夏也想买头驴,跟着人家贩卖粮食。一来二去300元就成交了。老夏还说,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驴是偷来得,要不,他说什么也不敢赶着驴到处转悠呀。这不,今天卖了粮食回来,路上悠哉乐哉,枕着麻袋,晒着太阳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,谁承想这驴认路,逛游逛游把他拉到了南村老王头的驴棚,被当成偷驴贼抓起来。肖所长细问了卖驴小伙的长相,对老夏讲:“我相信老夏你说的是实话,但是你不该随随便便就买头驴,最少你该找个驴经济,中间搭搭话,也了解行市吧,不管怎么说,驴你也用了个把月了,你得包赔老王头的损失,今天是大集,你还得到集上转转,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个骑驴小伙子。十二点之前,你得回来,否则加重处理。”老夏头点的像磕头虫,嘴里说着“行,行,行!”,身子都快到大门外了。肖所长又把老王头等人让进办公室,布置任务,打听骑驴小伙的下落。

老夏真听话,在集市上逛游,从南到北,从东到西,心里一个劲懊恼:自己怎么就贪便宜买这头驴呢。逛了大约三、四个小时,看看太阳偏西,他该到派出所交差了。见到肖所长,老夏哭丧着脸,不知道说什么好,垂头丧气地等着肖所长发话。肖所长盯着老夏,考虑如何发落老夏。突然,老夏眼前一亮,说话都结巴了:“所长,所长,是他,就是他,他远远指着一个小伙子”。只见那个小伙子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走进派出所。肖所长把老夏支到一边,走上前去:“哈,这自行车真好,永久牌。”小伙子洋洋得意地说“那是,不好买,加上托门路,花了三百元哩,今天来砸上钢印,就不怕被人偷了”,肖所长脸一沉,大声说:“够个驴钱”。老夏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小伙,嘴里嘟囔着“坏东西,你坑我”。

这个很体面的小伙子叫耿六,驴是他偷得,前些日子,家里好歹给他说了门亲事,女方要彩礼,点名要永久牌自行车,家里穷,没钱,耿六铤而走险,当夜赶了三十里路,把南村老王头家的驴偷走,走到夏沟,卖给了老夏,驴钱买了辆自行车。

事情就这么简单。耿六锒铛入狱,老夏找补老王头一个月的损失,主动给老王头一点钱,自行车被老夏推回了家。

201138谷雨于拙书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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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大一场雪

万志远 | 2011年02月28日,20:25

 

    繁重的工作,让我疏忽了窗外的景致,一阵冷气袭来,窗外已是茫茫一片,禁不住脱口而出“好大一场雪呀!”

    窗台下,前两天刚刚泛绿的草坪,已经盖了厚厚一层雪花被,有几只麻雀,落过来抓挠着,是在寻找草种子吧?它们在雪面上写的“竹”字,紧接着就被飞雪覆盖住,麻雀不停地抖动着身子,抖落身上的雪花,远处清翠的碧竹,已经白了头,藏在竹林里的鸟,不时弄得响,哄一下,竹叶上的落雪与空中飞雪混在一起,像起了一阵雪雾。雪,一阵紧似一阵,像是上天发怒了一般,用簸箕从天空向大地豁下,一开始还能看到飞雪在风中打旋儿,后来简直是垂直的下着,像是天空中有一个主宰,用鞭子赶着雪花,急匆匆逃下来,好像只有落地了才安全。憋了一冬的雪,下吧,下个淋漓尽致。司机小赵扫着车身上的白雪,他的头上、身上却落满了雪,远远一看花花搭搭,像是换了一件衣裳。

    我想着母亲在漫天飞雪中,擎着伞蹒跚着去接放学的女儿,女儿一定会在舞动的飞雪中,跳跃、旋转,跑动,伸手接着雪,比较着哪一片更白更大,或者从路边的冬青上捧一大捧,握成雪球与同学打闹。

    路上的雪来不及化去,车上的雪来不及擦去,路边的法桐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,感觉它的枝枝杈杈都变的粗起来,蠕动的车辆,高处看就像一只只蠕动的雪蚕,在洁白的童话世界里,一切都是那么纯,那么干净。 

    站在飞雪中,大家不觉得冷,都很兴奋,雪花落在头发,衣服上,沙沙的,可以听到落雪的声音,不时打在脸上,眼上,凉凉的,眼睛很难睁开,觉得飞雪包容着整个人,人是沐浴在飞雪中,虽然没有四顾茫然之感,但是风雪迷茫的感觉还是有的。有人拿出相机拍起照片来,拍出来的照片,飞雪如雨,模糊了画面。

    突然一生响雷,从西到东,感觉响了很久,响了很长的一段路,谁说下雪天不打雷呢?龙王不仅行云布雨,也会布雪,雷公电母也会出来赏雪,打雷是正常的。从立秋至元宵节,一直是无雨无雪更无雷声了,久违的雷声让我突然醒悟,春天来了,楼下的樱花树,玉兰树已经酝酿着一年来的情感,过不了几天就要一吐芳颜,惹来无数的赞叹了。

    元宵节已过,雨水已过,明日是三八妇女节,二月二马上来临,日子过得真快呀。无雨无雪的秋冬两季,感觉日子过得更快,不避雨,也不赏雪,日出上班,日落回家,日复一日,一晃眼,一年没了,回头看看,什么也没有,没有雨,没有雪,好像连风也没在印记里留下痕迹,没有眼泪,也没有欢笑,只有淡漠的日头,无聊的向世人洒着淡漠的光。

    昨日下雨,今日飞雪,像是时令乱了,其实人心也乱了,久旱的人们盼甘露都盼没了信心。前日天阴,零星的下了几滴雨,兄嫂浇地,有人告知,要下雨了,他们说天气预报几时准过,遂辛勤地把小麦灌饱,昨日果真下大雨,今日又厚雪覆盖。谁承想,天气预报真准了一回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1228日谷雨于拙书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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